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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与研究
    青铜器的修复之我见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熊红伟 日期:2015年05月08日 访问次数: 【字体:

      青铜器的修复之我见

     

        拥有五千年的文明史,历经了众多朝代的更迭替换,留下了灿若星河的古代文明、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以及无数的古代遗物和遗迹。而这些古代遗物据其途径来说,多属两类,一是出土,二是传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于青铜器物无疑了。

        器是中华古代文明的象征。而青铜器多半是出土的器物,在很大程度上都曾受过不同程度的挤压或其他原因造成的损伤等情况,形成文物一部分被砸毁,一部分变形,一部分幸存。这些器物除了妥善保管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就是修复!能让更多人能观赏其原物的细腻和体会中国古代能工巧匠们的聪明智慧,由于很多人不了解其专业的意义,所以,我借此机会将我多年来修复文物的体会和广大读者共同分享一下。

        器物,它作为人类生产和生活的一部分,在实际生产生活过程中起着相当大的作用。究其用途也不尽相同,各式种类造型亦迥然有异,较多者以鼎、尊、釜、鬲、簠、盘、爵等。其中,鼎、釜为盛煮食物器,尊、爵为酒器,簠、盘、鬲为盛装器……。如今保存下来的馆藏或私人收藏,以及新出土的青铜器,都有这样一个共性:那就是,铜质文物在外界条件下,以及内部结构因素的影响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腐蚀现象,造成体积膨胀、色泽、形状和强度都发生变化;而大部分出土的文物则在受到地下埋藏影响,造成墓葬塌陷而致使大多数出土金属文物破损和锈蚀。因此,为了还原历史,再现历史的本来面目,更好的研究历史,我们就应该对这些受损文物进行必要的修复和复制工作。

       首先,依照文物保护和管理的要求,采取科学的处理方法、将器物建立档案、采录数据、尺寸,文字描述和照片资料,重点部位详尽描述,残损部位和特色部位都要有特写照片,然后才能对其进行清理、除锈等维护技术,使其能延长其寿命为基点,为系统的研究古代技术与文明而提供实物依据。

        金属文物的修复技术涉及面广泛,它包括了物理、化学、冶炼、美学等多方面的学科。其器形和花纹的研究,反映了美术、艺术史上的发展和发明。研究其生产工艺、技术,可以作为追溯古代人类的政治、经济、文化环境多方面的依据。

       便于初学者对此有个理性的认识,我先简要的介绍一下文物的复制工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据有关史料记载,应该是由春秋时期开始的。据《吕氏春秋·审己篇》和《韩非子·说林》中都曾经提到,“齐伐鲁”而“索馋鼎①”,鲁国制赝鼎送给齐国的故事。这充分反映了早在科技不发达的春秋时期,我国就已经能够熟练地掌握青铜器物的翻模复制工艺;到了宋代,青铜器复制之风日炽,此时的制伪技术更是达到了高峰,所制赝品常人是无法辨识的——在北京历史博物馆馆藏中,就收藏有当时的优秀之作。其实,历代都有制赝②,尤其是到了清代,大量的古玩商和古玩家的出现,更是发展、壮大和充实了文物保护的传统技术,出现了如大、小古铜张、王德山、贾玉波、高英等一大批优秀的修复世家和人才,技艺超群,研究出的修复和复制技术(如:由“榆木擦漆”而发明了“漆地磨光”技术,受刷牙时牙膏沫喷到手上而发明的“点土喷锈”工艺等)依然为今天所用,例如由“榆木擦漆”启发发明了“漆地磨光”工艺,受刷牙时牙膏喷在手上而发明的“点土喷锈“技术等。在今天的国内许多文物系统,都吸纳了他们的后辈、传人,仍然在进行着文物的修复工作,如陕西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所的贾文熙、北京故宫博物院的贾文超、中国农业博物馆的贾文忠、湖北省博物馆的胡家喜等,他们发明和发展了修复技术,为我国的文物修复事业作出了极大的贡献,同时也为我国文物事业而培养了一批批的专业人才。

      一九九七年,我省对随州九连墩大型墓葬进行了发掘工作,出土了一大批具有极高价值的各类文物。这其中就有大量的青铜器。

      为了更好地对古代青铜器进行有效的保护,使其真实性与完整性得到更好地传录,国家相应出台了一系列文物保护政策。我省的修复工作走在全国的前列,每年都列支有对已损的重要文物进行修复。

      二○○三年九月,我有幸参加了湖北省文物局和湖北省博物馆等单位联合组织的修复工作。对九连墩以及襄阳的余红等其他考古发掘工地所出土的残损器物及未修复的部分馆藏文物,进行了修复和清理整理工作。

      我所修复的青铜器物有国家一级品“子季铜簠”,襄阳出土的铜盆、铜盏等,湖北盘龙城出土的三足铜鼎,以及九连墩出土的铜豆等等……使我感到万分欣慰的是,这些器物的修复质量得到了青铜器修复专家胡家喜老师的赞赏。当然,修复工作并非易事,正所谓“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仅有理论没有实践不行,虽然早在1989年我就读了武汉大学文博专业两年的专业学习,并没有多少涉及实际的修复工作,所以真正接触地下文物考古工作或后期修复整理的经验并不多,有的仅是一些书面知识,并无多少实践经验;当然反过来说,有实践经验,没有理论更不行,没有系统的理论知识,你也无法将你的工作所得有效的利用。因此它必须是理论结合实践,由于自己是多年从事文物保护工作,所以对文物工作有极大的热爱和浓厚的感情。

      修复文物必须热爱文物,必须有感情,才能动手修复。进入修复工作,要审时度势,应该反复观察,细细琢磨,修复一件器物是一种很复杂的事情,他首先要求你对文物的了解有多少,如果对该器物不甚了解,就不急于动手,要全面分析这件器物的造型、艺术特征、锈蚀程度、锈蚀原因、锈层叠压关系、文物出土环境……等等多方面,都要有较为广阔的知识面;其次,要掌握一定的化学知识,文物的受损在很大程度上和化学反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还要懂得如何处理锈蚀和清洁表面,而不损伤器物;还必须知道如何着色、作旧等多方面的技术;并且,你还应该能够从器物本身读出历史、经济、生活等多方面的东西。

      在修复文物之前,寻找相应的信息和数据,极其重要。在修复我馆收藏的铜铸太乙救苦天尊坐像的过程中,我就在翻阅各类书籍,并在网上寻找关于近似文物的音像资料,同时在武当山范围内搜索相近似的文物进行参考,最终成功的复原了太乙救苦天尊坐像的原貌。

      铜器表面的锈层,可以分为有害锈——碱式氯化铜Cucl cu(OH)2(有业内称其为:“青铜病”这如同我们人类得了癌症一样,非常难以治愈;还有氧化铜CuO和氧化亚铜Cu2O)和无害锈(碱式碳酸铜CuCo3(OH)2——可以不用处理,有些锈层更对器物得保护有着良好得保护作用,同时也美化了器物本身,也就是业内所称的“美丽的锈”)两大类。对于铜器的除锈工作也就是如何除掉青铜病,如何使有害锈转变为无害锈的工作,这正处于一个研究的阶段。

      而最让我有着深刻印象的是一件青铜鼎的修复过程:鼎是青铜文化时期身份的象征(周礼有严格规定,王九鼎、诸侯七鼎、大夫五鼎;但在较晚的春秋末和战国时,诸侯也越礼,而拥有九鼎了)③。鼎多作为烹煮食物的实用器,在我们现代人看来是比较笨拙的,但在那个时候,它如同现在我们使用的锅一样,不可或缺。

      我修复的这件鼎为三足双耳带盖铜鼎。该器出土于湖北九连墩,通高39厘米,盖口直径为42.5厘米,足高29.5厘米,盖面上作三兽形钮(钮为二次铸造,然后再进行焊接在盖上,这可以从其与盖接触部位发现有铜液覆盖的现象上可以得知;同时,在钮顶部还发现有浇口痕④),盖面微鼓,口沿内敛,两附耳微曲,高14.2厘米,厚2厘米,内空处发现有范泥⑤(此可以推断:所使用的是泥范;同样的也可以从铜液覆盖的情况,可以断定亦同属二次浇铸而成),器身呈半球形,中部装饰有一圈环纹(环纹微高于鼎身),圈底径21厘米,发现一处浇铸口、以及呈三角形分布的三处出气口⑥(均长3厘米),三兽形足与鼎腹接触处作兽面,中部呈多面形,下为兽足的蹄形,蹄底残存有3×04厘米的浇铸口。因为在制作泥范时,对器范进行加固,所以使用了铜、泥芯撑⑦,这是我在观测时发现器物上有多达50余处铜、泥芯撑及其痕迹的原因。

      在这件器物上,有几处很有意思的现象:在盖沿部,出现了一处24×5厘米的补缺块,鼎身有两处——分别为7×6.4厘米和10.5×1.5的补缺;此外,在鼎的底部发现有火烧过的痕迹。

      出现这种让人意外的情况,就不得不对这种现象进行认真的分析和研究。首先,由于发掘单位在出土此件器物时,进行了严格的保护措施,后期也一直保存在馆内,所以这些痕迹不可能是后人所为。既然如此,那么就可以断定:它是一件实用器——这两种情况都是因为墓主在生前经常使用,致使鼎局部出现破损,所以墓主或是其家人对该器进行了修补。由于种种缘故,在墓主死亡后,其家人将鼎作为陪葬品,随同主人一起下葬了。这和楚人的生活习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参阅相关楚文化的相关资料)。而经常使用还会造成底部有被火烧的痕迹—烟垢(这如同我们家里作饭,经常锅底会出现厚厚的锅垢一样)。在进行完毕器物的观测和描述之后,开始对鼎进行分析和研究,针对性的处理器物的化学反应物。

      由于该器发掘地点土壤较为松软,吸水性强,在经过化学反应后,器表有较强的氧化层,锈层叠压密集,为多层叠压锈。必须首先研究透彻锈蚀原因和叠压关系,然后再进行相应的前期清洗工作。故而,观测器物是文物修复工作的重中之重,没有细致的观察,就没有修复的灵性。这是因为文物本身蕴涵了古人所流露或表现出来的文化思想和生活习俗、经济状况等多方面的东西。在原始的器物表面会表现出相当多的内容,这就要看你究竟是否认真对待所修复的文物了。

      文物修复还要注意,在修复前提取器物后,对原始的状况进行照片资料的收集工作。在修复结束之后,制作相应的照片、资料的拍摄,这是保证文物“修旧如旧”原则的重要依据,同时也为书写文物修复方案提供材料,使档案材料显示的更加生动和可对比性。

      在整理完资料,就要做好修复方案。为了保存历史遗迹,做到“整旧如旧”的原则,所以在修复过程中一定要以不损伤原物,不能让文物旧痕未去,新痕又添。文物的不可再生性也不允许我们这样做:鼎的补缺部分一定不能改变,只需将其与鼎设法连接牢固,而不能去除补缺部位;历史残留的火烧痕不能去除,一定要保留下来;修复后的器物表面色泽应与原物相同或相近,不能留下修补过的痕迹;器表二次补铸所残存的铜液绝对不可以去除。

      修复工作首先要进行器表的清洁,这样能够使焊接部位更加牢固和稳定(等到鼎使用蒸馏水清洗后并完全干透之后方能进行的下一步步骤)。接着使用化学药剂,如丙酮、酒精、羊干漆片等,进行器物的处理和粘接、作旧工艺。

      对于鼎腹部的补缺和修复过程就响应的复杂的多:既不能有损文物,又要求恢复原状,这个问题还是比较棘手的:这都是由于器表的补缺部分已然锈蚀,并出现了断裂变形的情况。器物原始的修补处蕴涵着古人的重要信息——这充分再次证明古人修复技术的存在;同时,其修复所用的材料(如:器表残存的焊剂和补缺块所用的材料等)也是值得我们去研究和探讨的。针对这些问题,我采用了固定加固的整形工艺,使用自制木质固定架(其作用是可以不损伤文物),以及千斤顶和小木块,锡锭等,进行加固,整形,纠正器物因挤压而造成的变形(如果器物质地较适合,方可;但在器物含锡量大,器物比较脆硬的情况下,就要使用加温纠形之类的工艺了。这是由于较脆硬的器物更容易出现新的断痕,更为严重的会出现破碎的情况,使文物肢离破碎而无法再修理)。然后在焊接器物的断裂处,对缺损部位,使用红铜补缺工艺,裁减与缺口大小相同或略小的红铜块,将器物断裂处的内边和红铜块边沿挫出斜边(注意:红铜块需要使用盐酸咬旧⑧),使用电烙铁焊接补缺处。最后,是要使用矿物颜料和化学药剂,对修复部位进行作旧工艺。

      作旧工艺,是修复技术最为复杂的一部分。没有深刻入微的观察力和认真仔细的判断力,没有对美学的理解和三原色的判断力,是无法驾驭这项技术的。器表的色泽是由土壤以及积水等因素造成的化学反应锈蚀层,锈层是如何产生的?锈层的叠压关系如何?......等等这些方面都需要和值得我们认真地思考和分析,这也是作旧工艺的基础性工作之一。

      这件器物表面呈褐红色,是锈蚀比较轻的一种。属于氧化铜(CuO),基本上不需要刻意的进行除锈的工序。在清洁之后,就可以了。作旧,使用羊干漆片泡制的溶液,然后依据表面色泽层层进行,最后再将器物表面刮下来的灰烬进行涂抹。这样,就使一件精妙的文物再次以完美的状态展现在我们面前。

      文物的修复所涉及的工艺还有许多种(如在修复我馆珍藏的一些青铜器物,如铜铸莲花灯、铜铸真武坐像以及铜铸王灵官、八大帅等文物或复制品的修复、制作过程中,就充分利用了现代新技术和手法对焊接的做法、种类以及颜料的配制,使用石膏加固粘接修复工艺、硅胶翻模复制、使用现代的电子显微镜进行观察、利用气泵喷涂大型的复制品等等现代科学技术等手段),在这里无法一一叙述。现代文物修复技术和手段,不仅采用了传统的工艺,同时也充分利用现代高新科技的信息及技术,对残损文物进行修复和处理,这样使得文物修复这门学科变得更加科学、系统。

      文物的保护工作,是一项任重道远的事情,是我们文物保护工作成果的体现。保护好历史,保护好文物,为后人留下重要的历史遗存;研究出来的内容,也同时为文物本身而保留了第一手的原始资料。如今的保护都是为文物工作今后的发展出一份力,尽一片心。

      以上只是我个人的部分工作经验,仅供大家参考,有不对或不足之处,敬请指正批评。

     

      ①鼎名。古代宝器。一说为 周 时 崇国 之鼎;一说为 春秋 时 鲁国 之鼎,即谗鼎。《礼记·明堂位》:“崇鼎、贯鼎、大璜、封父龟,天子之器也。” 郑玄 注:“ 崇 、 贯 、 封父 皆国名。 文王 伐 崇 。古者伐国,迁其重器。”《左传·昭公三年》“《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 唐 孔颖达 疏:“ 服虔 云:‘谗鼎,疾谗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一云, 谗 ,地名。 禹 铸九鼎於 甘谗 之地,故曰谗鼎。二者并无案据,其名不可审知。”按,《左传》 杨伯峻 注:“谗鼎本是 鲁 有,《韩非子·説林上》谓 齐 伐 鲁 ,索谗鼎云云,《吕氏春秋·审己篇》、《新序·节士篇》皆作岑鼎,不知是此鼎否。” 宋 陈造 《赠钱郎中》诗:“彼此计乘除,得瓮丧崇鼎。”参阅 宋 王应麟 《困学纪闻·左氏传》。

      ②制赝。制作仿冒或是假的物品。在此意为制作仿制的“谗鼎”。

      ③鼎原来是炊器,后来成为礼器中最重要的器种之一。按照礼制组合成的所谓“列鼎”,何休注《公羊·桓公二年传》:“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是奴隶主统治权威的象征。礼器的这种功能,在奴隶制繁盛时期最显著。随着奴隶制度的衰微,“礼崩乐坏”,青铜礼器逐渐失去了这种作用。

      ④浇口。指青铜器浇铸时刻意留露出的浇铸的地方。

      ⑤范泥,亦称泥范。古代制作器物时系采用泥土,最初的铸造技术是使用石范。由于石料不容易加工,又不耐高温,随着制陶业的发展,很块就改用泥范。在近代砂型铸造之前的三千多年时间里,泥范铸造一直是最主要的铸造方法之一。今天我们在生活中还经常使用的“模范”、“熔铸”、“泥范”等词汇,就来源于古代铸造业的术语。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创造了陶范法、失腊法两大传统铸造工艺。

      ⑥出气口,铸造中的出气口在浇铸工艺中称为冒口,目的是在浇铸的过程中使型腔内的气体排出,防止铸件产生气孔,也便于观察浇铸情况。

      ⑦芯撑,多铜质或泥质。在古代浇铸青铜或其他质地的器物时,所使用的起固定加固、增加壁厚的效果,芯撑的边,越薄越好,这样可以在浇铸中会更好的融化。古代浇铸过程中,许多器物上都会出现各种芯撑的使用。

      ⑧咬旧,文物修复术语。指使用化学或其他药剂将新作的器物或文物修复过程中使用的新补块进行浸泡处理,使其变得较为暗淡,方便下一步的文物的做旧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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